宜昌的雨把长江染成了一片灰。站在镇江阁上看江面，对岸的山被雨雾抹去了棱角，只剩一层层浓淡不一的墨色，货船从雾里钻出来，又慢慢没进雾里去。江边的台阶被雨洗得发亮，一级一级往下延伸进水里，几只水鸟贴着江面飞，翅膀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线，刚看见就没了。

清晨的滨江公园人不多，跑步的人踩在湿漉漉的塑胶跑道上，脚步声比平时沉闷。雨丝落在江面上几乎没有声音，倒是岸边的柳树叶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，一滴一滴，间隔均匀。跳广场舞的改到了架空层底下，音响的声音被雨压着，闷闷的传不远，跳的人却一个不少，队形站得整整齐齐。

雨打在不同的东西上声音是不一样的。打在雨棚上是急促的鼓点，打在车顶上是沉闷的钝响，打在江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葛洲坝的泄洪声从远处传来，低沉而持续，和雨声混在一起，站在江边能觉出脚下的地微微发颤。船闸边上等船的司机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，听着雨声打盹，也不着急。

87%的湿度让雨天的凉是往骨头里渗的那种。骑车的人穿着雨衣，里面还是潮的，风从领口钻进去，激得人一哆嗦。街边的面馆里，一碗红油小面端上来，辣油浮在汤面上，热气扑在脸上糊了眼镜，吸溜一口下去，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，这是当地人对付湿冷最管用的办法，比穿厚衣服见效。

这样的天气对柑橘是好事。夷陵和秭归一带的脐橙正挂着果，雨水足、温差小，果子长得饱满，糖分也攒得住，果农说只要后面别来一场骤冷，今年是个好年景。城里的话，87%的湿度让墙面和地面都返潮，家里最好开除湿机，衣柜里挂几袋干燥剂。气象上预计，小雨还要持续，出门带伞，去三峡人家一线的车慢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