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6%的潮气把吉安整个闷住了。20℃的烟霾天里，体感反倒多出2℃，走在赣江边上，江风软得像没吹，堤上的树一动不动，灰从城这头铺到那头。白鹭洲书院的石桥上，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去，跑几步就放慢——潮气吸人，跑不快。堤下的沙滩上，挖沙的船歇着，缆绳松松地系在木桩上。

赣江边的修船人最先收工。老周把木船翻过来刮底，刮刀下去带出的木屑都是潮的，粘在船板上扫不净。「这天真见鬼，」他跟伙计说，「木头吃透了水，腻子打不进去，白费劲。」两人蹲在船底抽了根烟，看着江对岸的灰影，决定改去修岸上那张旧渔网。船板翻过来晾着，底下一圈潮印怎么也干不了。

菜市场里另一番景象。卖菜的把淋过水的青菜往干处挪，怕潮气重捂出烂叶；豆腐摊的生意倒好，湿漉漉的豆腐在这种天里反而不容易干皮。买肉的大姐叮嘱摊主多剁点，「这种天囤点骨头煨汤，屋里的潮气都能压一压。」摊主笑着应了，案板上的刀声比平时密。案板上剁骨的响声比汤锅的咕嘟声还密。

江边遛弯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，跳广场舞的队伍挪进了骑楼底下。音乐照放，动作照做，只是人人都说这地砖滑，转圈时脚下留三分。吉安的十月本该是秋高气爽的月份，这股黏却把日历搅乱了——穿短袖的、套薄外套的、披围巾的挤在同一条街上，各说各的冷热。灰还没散，潮还没退，日子照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