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水江的地形是一条夹在山里的窄城。资江从这里穿过去，两岸的山不高却密，把城挤在中间。13℃的气温配上74%的湿气，被这几道山一兜，整个城就闷住了。东风时速只有4公里，连水面上的雾气都推不动，烟霾一层一层浮在半空，从铎山镇的方向往城区压过来。站在波月洞景区的停车场往城里望，楼房像浸在浅灰色的水里，只有顶层的轮廓勉强能认出来。

锡矿山的名字在冷水江是绕不开的。上百年的矿产开采让这座城富过，也让这里的空气有着自己的脾气。矿区后代讲，过去厂里的烟尘大，冬天顺着资江铺得很远，如今整治了多年，刺鼻的味道早就没了，可遇上这样的无风天，细小的尘还是在半山拦着出不去了。13℃不冷不热，74%的水汽给尘粒当了黏合剂，落在车玻璃上是一层薄薄的膜，雨刷刮一道，才能看清楚前面的路。

城里的应对办法很朴素。洒水车一天要跑好几趟，主街的路面总是湿着的，水一压，浮尘就起不来。学校把课间操改成了室内活动，操场上空荡荡的，只有旗杆上的旗垂着不动。资江边的步道上还是有人走，戴着口罩的居多，走得慢，可没人因此不出门——冷水江人看重的是每天这段江边的路，天好不好是另一回事，人是一定要动的。

这样的天里，最忙的是菜市场和早餐铺。镇上下来的菜农把菜摆在塑料布上，说这几天叶子菜不爱烂，倒是省了洒水的工夫。粉店的蒸汽一整天都没断过，吃粉的人进进出出，热汤一碗下肚，嗓子眼里的紧就缓了。在矿山长大的老人说，他们从小就在这种天底下过日子，谁也没把这点灰当回事——锑都的日子，是在烟里看天、在天里干活的，天好了要抓紧，天不好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