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个下午，怀化的几个地方在过同一种天气。93%的水汽被6公里时速的北风搅着却散不开，21℃的气温在体感上变成23℃，多云的天把太阳挡得严实，整座城像罩在一条没拧干的湿毛巾里。舞水河边的码头、三角坪的菜市场、榆树湾的老巷子，都泡在这层潮气里，空气里那股闷劲从街头一直连到街尾。

码头边的石阶上坐着两个等船的人，一个把报纸摊在膝盖上扇风，一个干脆把鞋子脱了搁在旁边的台阶上。河面很平，泛着灰白色的光，对岸的树影糊成一片，看不出树叶的形状。船老大靠在船篷底下抽烟，说这样的水汽，河上的雾要到上午十点才肯散，赶早班船的人今天多半要等上一阵。

三公里外的菜市场里，热闹是热闹，就是闷。卖芷江鸭的摊主把风扇对着自己吹，风是热的；卖酸萝卜的阿姨干脆把摊子挪到了屋檐下，说太阳不晒人，就是湿气重，萝卜容易返水，坛子口得天天擦。买菜的人挑得很快，问价、付钱、走人，没人愿意在原地多站，连讨价还价都比平时短了两句。

榆树湾的老巷子是另一番光景。青石板被潮气泡得发黑，墙根上长出了薄薄一层青苔，走过的人鞋底都会发出黏黏的声音。几个老人在巷口下棋，扇子摇得慢，谁也没催谁。天气把这三个场景连成一片——都在同一层湿里，都在等一阵真正的风，而风大概要等到那股冷空气南下才肯来。